第一百零七章 口味
李延年让御膳房挑了几样平素皇上爱吃的菜色，送来华羽宫，还特意嘱咐了一笼灌汤小笼——虽晚膳吃这很有些奇异，不过皇上平素就很爱吃，御膳房一般都有备下，而且，李延年心中泛起点点涟漪——他记得，宁妃小时也极爱这一道的，不知这么多年过去，口味是否改变了。带着淡淡的惆怅，李延年陪着宣楚帝移驾华羽宫。
这还是宁妃晋封后的头一次，对于别的妃子来说，无非是一顿饭的事，可在宁妃这儿，就大不同了。宫中诸人多看风向办事，宁妃失宠多时，可最近渐渐风头渐起。
“让皇上久等了。”柳瑶华连衣裳都没换，怕这位脾气诡异的皇帝等太久，再掀桌而去，那她的心意可白费了。
“嗯，摆桌吧。”宣楚帝吩咐。
不一时，满满一桌饭菜，还泛着热气，就盛放上来。
华羽宫还算凉快，二人也不多话，柳瑶华先服侍宣楚帝用膳，却被对方阻道：“统共就咱们两个，做什么那么多规矩，坐下好生吃饭吧。”
柳瑶华一愣，低声应是，捡起那小笼包，趁着对方不注意，冲李延年轻轻一笑。
李延年唇角微勾——她还记得。
“宁妃问了李嬷嬷，朕的口味？”宣楚帝捡起鱼肉，磨磨蹭蹭不肯放进嘴里，眉头也皱起。
柳瑶华心中好笑，面上却道：“嗯，问过了，说皇上嗜甜不喜辣。”
“那她就没告诉你，朕最烦腻吃鱼？”
“嗯，说过。”
宣楚帝抬眸，那里的火气冒出点点星芒，柳瑶华笑道：“可是，南方人最爱的就是鱼肉啊！”
却是让宣楚帝一愣，筷子上鱼肉默默入口，随后进来的李嬷嬷见此，不由望着宁妃的后背，凝视许久——她在慢慢剖析，剖析面前的帝君？
是，柳瑶华虽不知对方为何喜欢江南，可却捉了这一点，以南方美食为引，渐渐让宣楚帝将视线移来华羽宫，移来她身上。
鱼肉入口，似乎与御膳不同，先前宣楚帝还在沉敛心事，久久未能觉出口中何物，现在满室甜酸，鲜味蔓延舌苔，使得他的心情也慢慢转移，问宁妃道：“朕听说，南方人也食蛇肉？”
“嗯，也有些，飞禽走兽，总有人会吃。皇上觉得饭菜如何？”
“唔，尚可。”说着，筷子移向别个菜，本是鱼肉居多，生生放在其他之后才用，却发现，别的菜虽也好吃些，可却全无鱼肉的甘美新鲜，竟是比平日里多用半碗饭。
李延年在旁服侍，见此也不由一笑：“宁妃娘娘好手艺。”
宣楚帝挑眉：“你都不曾用，偏要说声好？”
李延年却不怕他，逗趣道：“奴才是没吃过，可看皇上您用得好，怎敢吝惜一个‘好’字？”
司琴端了茶盏上前，让二人漱口。
饭后不急着喝茶，柳瑶华细心调制花茶，也不过是为了这漱口水，心中暗道奢侈啊奢侈，也不得不把污物吐在盂中。
宣楚帝虽嘴中不说，可他周身气息全收，比以往都安逸些，柳瑶华心中有数，知晓今日做的不错，不急，慢慢来。
“臣妾陪着皇上往湖边走走？”
“不去，”断然拒绝，却是望了眼宁妃一眼，难得的解释，“夏日蚊虫太多，宁妃平日读书？都看些什么？”
一扭头，却是见到宁妃满架的书本，起身往那一屋的书桌而去。
“不过是闲着无事，翻翻而已。”柳瑶华怕其认为自己识字，生了警惕，只好如此说，人也起身相随，当下几个小宫女进来收拾饭桌，司琴放了珠链，留二人在书房内说说话，带着众人退了出去。
“书页都卷边了，还说只是翻翻？”宣楚帝轻笑，去看她平日都瞧些什么。
《香典》《物经》《草本》等等，全是这个时空的著作，还有好多的字帖，就要凌乱的多，大部分都沾染了墨迹，柳瑶华不好意思的一笑：“都用惯了……平素也不小心。”
宣楚帝报以一笑，知晓宁妃习字，却没想过会如此用功，翻来那本《香典》问道：“调香，配香都是从书上学的？”
“不过是著作罢了，比不得有师傅亲自教习，不过，师傅都是方外之人，入宫之后也只能看书聊以安慰。”
宣楚帝却不知有没有在听，仍旧去翻那些旧书，却拎出几本话本小说，柳瑶华登时整张脸红的像猴子屁股，急忙解释：“那、那个，进宫前司琴她们以为臣妾平素的书，就一起带来了……”
宣楚帝好笑，没说什么，却是放在桌面，柳瑶华不解，就见其又拎出几本野史，道：“朕回去瞅瞅。”
柳瑶华心砰的一跳，讶异：“皇上？”
“嗯？宁妃舍不得啊？”宣楚帝一脸正义凛然。
柳瑶华暗自抚额，忙道：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朕就取走了。”取了边上的一块不知什么布，包了起来，拎起便要回宫。
“臣妾恭送皇上……”柳瑶华想起那几本在古代还算违禁，尤其是闺阁女子看了便是大逆不道，荒、淫、无度的话本小说，面上肉皮一阵阵发紧，耳如火烧。
司琴进来，“咦”了一声，嘀咕道：“娘娘的肚兜放哪儿去了？”
“什么肚兜？”柳瑶华坐在椅上，垂头丧气，极不想说话。
“皇上来得及，奴婢就把您换下的衣裳放在这处了，刚才半夏收拾，说是落下了。”
柳瑶华登时觉得不对，急急问：“上头绣的什么来着？”
“姨娘给您绣的那件啊，鱼戏荷塘。”司琴犹自翻找。
柳瑶华整个人都软了，喟叹一声：“不用找啦……”
“娘娘收了，可是放哪里了？奴婢还怕冲撞了皇上呢。”
柳瑶华欲哭无泪，不知道宣楚帝回去发现包书的，乃是她的肚兜，会不会抽过去……天哪，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啊！
因为“肚兜事件”，柳瑶华整个晚上都很消沉，好在，乾清宫那位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，柳瑶华强自安抚狂乱内心：他没看见，他没看见……